1
五年前,梁策和影后陆沅雪突然分道扬镳,像断崖一样决绝。
他说过:“我一定会比你先找到新的人生伴侣。”
五年后,两人被迫重新同台。
陆沅雪当众宣布:“大家别再炒我和梁策的CP了,我已经有男朋友了。”
场内一片死寂,粉丝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梁策身上。
但梁策没有回应。
因为这五年,他已经结婚,还有了孩子。
百川娱乐的化妆间里,灯光明亮又温暖。
梁策站在镜子前,手指灵巧地扣着领带。
经纪人孟炀站在旁边,声音带着请求的味道:
“阿策,你和陆沅雪的CP粉丝花了大钱,就想听你们再唱那首《爱情》。”
梁策整理领口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不去。”
他脱口而出。
孟炀叹了口气:
“你们虽然分手五年了,我明白,可你知道现在你们的CP有多火吗?”
梁策沉默没有回答。
当年,他们从横店的群演身份开始,一起打拼到如今的顶流。
所有人都沉醉于他们的“帝后CP”。
分手后,陆沅雪依然在聚光灯下大放异彩。
而梁策,则渐渐走到了幕后。
圈内人都知道,“陆沅雪”这个名字,在他眼里是彻底的禁忌。
正如他的名字,在她那里同样不可提。
而这次,公司没听他的。
因为粉丝花的钱实在太多了。
半个月后,沪城体育场。
梁策被逼着上台,和陆沅雪合唱那首歌《爱情》。
体育场里人潮汹涌,前奏缓缓响起。
梁策踏上了舞台,原本吵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没有欢呼,也没有掌声。
他闭上眼睛,轻轻地开口:
“若不是因为爱着你,怎么会夜深了还睡不着……”
声音醇厚,像陈年的美酒,令人心头微微颤抖。
这时,身后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:
“每个念头都关于你,我想你,想你,太想你……”
整个会场瞬间炸开,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“陆沅雪——!”
“沅雪姐姐,我们爱你!”
梁策睁开眼,条件反射地回头。
陆沅雪身穿一袭白色高级定制长裙,缓缓向他走来。
她的眼睛依旧清澈,但那种以前看向他的光芒,不见了。
只剩下平静,仿佛结冰的湖面。
然而她口中唱着缠绵悱恻的歌词:
“爱是折磨人的东西,却又舍不得就这么忘记。”
梁策接上她的歌声,一起合唱:
“不停揣测你的心里,可有,我的名字……”
两人声音交织,像一根细线,扯出了他心底埋藏了五年的往事。
五年前,梁策去山里探班。
陆沅雪正在封闭拍摄。
他远远地看到,剧组的男主角从她的水杯里喝了一口。
陆沅雪有洁癖,但那天她没阻止。
她看向那个男人的目光,非常柔和。
那一刻,梁策猛然明白——
这些年,她或许从没真正爱过他。
陆沅雪杀青一个月后,梁策和她断了。
“分手吧。”
他说。
陆沅雪愣了一下,没有问理由,只问:“确定吗?”
梁策点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
她既没有挽留,也没纠缠。
这段从校园到娱乐圈的感情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。
那天,梁策发了微博:
“我和陆沅雪,分手了。”
评论区里满是惋惜和不解。
之后,五年里,他们没有再同框。
一首歌唱罢,余音绕梁。
陆沅雪走到梁策身边,目光从他身上掠过,投向台下。
她举起麦克风,声音清晰有力:
“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喜欢。但今天,我想郑重说一件事。”
“请不要再炒作我和梁策的CP了。”
“我已经有男朋友了。”
“他叫苏叙。”
苏叙,就是那个当年剧组里用她杯子的男人。
台下原本热烈的掌声变得沉默。
梁策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,依旧冷静,眼底没有波澜。
演唱会在一片尴尬中结束。
梁策被工作人员护送着走进了地下停车场。
刚站稳,一辆黑色兰博基尼呼啸而过。
风吹乱了他的衣摆和头发。
那辆车他认得。
是陆沅雪当年拿到影后奖金买的第一辆车。
车上写着的名字,居然是他的。
没想到,她还在开着它。
就在这时,一辆钻石蓝色的劳斯莱斯悠悠驶入。
车牌号是“沪A888888”,停在他面前。
司机下车,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:
“先生,小小姐和小少爷都在家急着见爸爸呢。”
回到檀香山壹号别墅,梁策刚打开门,两孩子就扑进了他的怀里。
“爸爸!”
他蹲身轻轻摸了摸孩子们的头,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。
陪他们玩了一阵,梁策才把两个宝贝送回了房间。
2
他瘫倒在床上,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。
微博热搜榜第一条写着:“帝后CP彻底分手了”。
紧接着跳出来的,是“陆沅雪苏叙”的话题。
梁策点开了链接。
那是陆沅雪的官宣微博。
“2020-2025,谢谢你陪我度过漫长时光,往后余生请多多关照@苏叙。”
配图里是他们从相识到最近的合影拼接。
梁策的指尖顿了一下——其中一张照片里,苏叙正拿着陆沅雪的杯子喝水。
官宣微博下面,最高的点赞评论有一百万,内容全是说他的。
“陆沅雪宣布了,梁策你真得喘口气了,以后估计会后悔一辈子,谁也找不到比陆沅雪更好的女人了。”
下面跟着一堆附和。
“对啊,当初拍戏遇火灾,她可是冲进去救了他。”
“听说有金主逼梁策喝酒,陆沅雪直接拿酒瓶砸了人家头。”
“他得肺炎那阵,陆沅雪天天陪着。”
“每年生日准点给他庆生,送的表和西装都是挑了又挑。”
“拍完一部戏她都请假,明摆着就是去陪梁策。”
“男人得知足,否则真会后悔莫及。”
梁策默默地浏览完这些回复。
“她对我好,我也没亏待她。”
“分手我不后悔。”
“我有必须分开的理由。”
很快,他的这些回复被截图发散开,网友们开始抛出更多疑问。
“怎么可能为了谁救过你命就不分手?”
“嘴上说不遗憾,心里难道没感觉落寞?没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你啊。”
“五年单身一个追求者都没,你该好好想想自己了。”
梁策正准备回复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经纪人孟炀发来信息:“早点休息,你现在只有一颗肾,得多保重身体。”
梁策发回:“知道了,马上睡。”
他放下手机,闭上眼。
七年前的画面突然浮现——陆沅雪急性肾衰,他毫不犹豫捐了肾给她。
分手后,孟炀无数次问他知不知道后悔。
梁策总是摇头。
爱过的时候他毫无保留,虽然结局不如人意,但他心里没愧疚。
第二天一早,梁策跟着经纪人和保镖坐上了保姆车,直奔百川娱乐。
刚走进公司大门,就看到陆沅雪正在接受采访。
记者手举麦克风问她:“沅雪姐,你的人气依旧火爆,跟梁策完全不是一个档次。”
“当年他那样突然分手,你现在觉得释怀了吗?”
梁策这才明白,大家想看两人同框,其实更多是想借机羞辱他。
陆沅雪淡定地看向镜头,余光斜扫了他一眼。
“我和他已经是过去了,现在我有新的生活配资网站排名第一。”
“我相信,他也重新开始了自己的路。”
记者马上接话:“梁策这五年一直单身,还是孤家寡人。”
五年来,狗仔全力挖他的私生活,结果什么料都没爆出来。
他拒接任何情侣戏,生活干净得让人奇怪。
大家都议论纷纷,说他就是放不下陆沅雪。
陆沅雪收回视线,神情淡然。
“那我祝他早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。”
梁策静静地看着被众星拱月的她,心里轻声默念:
“谢谢你的祝福,我四年前就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了。”
回到休息室,梁策在经纪人孟炀和几名保镖的护送下。
孟炀把一叠解约合同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这状态,干得好好怎么突然想退圈?”
梁策没抬头,拿起笔,在每一份合同上签了名字。
笔尖摩擦纸张,发出轻微沙沙声。
他声音轻轻的:“名利这些年也攒够了。”
“现在,我只想多花点时间陪陪家人。”
“也希望他们以后能光明正大,带着骄傲走过阳光。”
孟炀没有再说话,默默帮他整理退圈手续。
晚上,公司专门为陆沅雪在京市举办接风宴,所有艺人都得到场。
梁策换上深色高级定制西装,推开天亿大酒店V888包厢的门。
门缝里传出阵阵笑声。
他脚步一顿,听见有人提到他的名字。
“梁策现在该后悔了吧。”
“当初陆姐对他那么好,他就是不识货。”
“现在陆姐和苏叙哥在一起,才是真正般配。”
有人接过话茬:“《晴空》那阵,谁不迷他俩的CP。”
“陆姐,说实话,那时候我真羡慕你们。”
“网上都说,没有人能拒绝苏叙演的陈漾。”
陈漾是《晴空》里苏叙的角色。
梁策站在门外,神情有些恍惚。
六年前,陆沅雪和苏叙一起进组拍《晴空》,封闭拍摄整整一年。
剧播出后火爆。
很多人说,陆沅雪演的顾安荨眼里满是苏叙饰演的陈漾。
没人知道,戏外她的心,也跟着演变了。
分手前一个月,梁策无意间看见她的收藏夹。
里面整整存了1346张她和苏叙的剧照。
她的小号微博,点赞了几十条“叙雪CP”的剪辑视频。
而分手的那天,刚好是梁策的生日。
3
陆沅雪人在他身边,手机屏幕却一直亮着。
她正忙着回复苏叙发来的消息。
第二天,梁策才知道那天晚上苏叙加班,被困在公司里。
大概,她整晚都在担心着。
服务员从后门推开包厢门,屋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视线,瞬间齐刷刷地落到了他身上。
“策哥,你终于来了?”
听到这句话,主位上的陆沅雪也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深邃难测,情绪让人看不透。
她旁边穿着白衬衫的苏叙,紧紧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策哥,还以为你不会来了。”
“公司规矩,得来。”梁策语气平淡。
他坐到了离陆沅雪最远的座位。
气氛顿时像凝固了一般。
陆沅雪握着苏叙的手,低声开口:
“正好策哥也来了,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说。”
“我和苏叙,定在10月8号办婚礼。”
梁策的手指轻轻一颤。
10月8号,是他的生日。
也是他决定彻底退出娱乐圈的日期。
聚会怎么结束的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
走出酒店时,外面正下着大雨。
雨点敲打地面,啪嗒啪嗒地响个不停。
他站在雨中,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雨幕,久久未动。
最后才给司机发了条消息,让他晚点过来接。
同事们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。
“策哥,你还没走?车怎么没来?”
梁策还没回应,就有人小声说:
“你还不清楚?最近公司都不给他安排车了。”
如今的梁策,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当红影帝。
他拒演商业大片,公司转而全力扶持苏叙。
周围的议论声低沉传来。
“策哥现在……挺难熬的。”
“沅雪姐和苏叙马上要结婚了,就他一个人孤单。”
“事业也落了好大一截。”
梁策没有解释,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苏叙和陆沅雪并肩走出来。
“策哥,雨这么大,上我们车吧?”
梁策正想摇头。
陆沅雪先开口了,声音轻柔却十分清楚:
“不太方便,抱歉。”
梁策的心口突然被刺痛,忍不住抬眼看她。
嘴唇微微动了动:
“没事,有人来接。”
“有人?在哪儿呢?”
有人小声嘀咕。
众人相互望着,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意味。
不一会儿,一束明亮的车灯穿透雨幕。
一辆牌号为“沪ALY88888”的林肯加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。
司机下车,撑开一把漆黑的伞,快步走向梁策。
他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:
“先生,不早了,夫人让我过来接您回家。”
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顶,啪嗒啪嗒响个不停。
众人都愣住了。
梁策结婚了?
陆沅雪看着梁策转身离去的背影,眉头轻轻拧起。
她低声问,声音在雨中显得微弱:
“你结婚了?”
梁策停住脚步,回头。
他目光平静,像深夜的湖面。
“你还记得我们分手那天,我说过什么吗?”
五年前,他提出了分手。
他当时说得一清二楚:
“陆沅雪,你放心,分手后我肯定会比你先找到另一半。”
陆沅雪嘴角微微扬起,笑容淡淡,却带着几分怀疑。
“是吗?那怎么没带你那位出来见见?”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也低了些:
“也许没有吧,只是叫个司机来凑场面。”
这时苏叙笑着走上前,语气温和:
“策哥,沅雪很重感情。你对她来说,一直很重要。”
他看向陆沅雪,又转向梁策:
“希望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。”
他们的婚礼,定在10月8号。
那天,也正是梁策宣布退出娱乐圈的日子。
梁策平静地答道:
“那天我有非常重要的事,去不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:
“祝你们幸福。”
说完,他转向其他人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
“今晚很高兴,后会无期。”
其实他心里明白,这真的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。
他打开车门坐进去,林肯缓缓驶入夜色深处。
留下的人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:
“策哥这次是不是受了刺激?”
“沅雪姐刚宣布婚讯,他就说自己结婚了……”
“还租了豪车,找司机来演戏。”
“唉,一个一辈子都要强的过气影帝啊。”
回到家后,梁策依旧照常先去陪孩子们。
女儿新学的舞蹈,他认真看完,拍手叫好。
儿子画的画,他陪着一起填色。
女儿钻进他怀里,小声问:
“爸爸,妈妈最近为什么总是不在家?”
梁策轻轻抚摸她的头:
“妈妈在努力工作,很快就会回来了。”
女儿点点头,靠在他胸口:
“好。”
哄孩子们入睡后,他站在窗前。
夜色深沉,他的心却异常平静。
手机屏幕忽然亮起。
是陆沅雪发来的消息。
「如果你当初那样说,只是为了兑现五年前的承诺,我觉得没那个必要。」
4
“我就要结婚了,过去的事情,就别再提了。”
梁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句话,脑海中又浮现出五年前的那个瞬间。
他说得那么决绝,她当时也像现在这样,完全不信。
他低头看了眼睡熟的孩子,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他回了句:“过去的事,我早就忘了。”
然后关掉手机,躺回床上。
那天晚上,他梦见了大学时期的陆沅雪。
她是沪城大学的清冷校花,高岭之花。
很多人追她都没成功。
只有梁策,追了整整三年,才走进她的生活。
真正在一起后,他才知道她有洁癖。
别人哪怕靠近一米,她都会皱眉。
他花了一年时间,才牵到她的手。
又隔了一年,才轻轻吻到她。
两年之后,她才愿意让他留宿。
这样一个爱干净、讲界限的女孩。
却在和苏叙合作拍戏时,动了心。
那天,梁策去剧组看她。
看见苏叙自然而然地拿起她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她就在一旁笑着,也没阻止。
那一刻,梁策突然懂了。
女人真爱上一个人,是不会在意这些洁癖的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,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。
梁策打了个哈欠,模糊中接了电话。
经纪人孟炀的声音里满是慌乱和急促:
“阿策,你上热搜了!”
梁策打开手机,热搜前几条都是关于他。
“陆沅雪和苏叙官宣喜讯,旧爱梁策酸溜溜祝福。”
“梁策租豪车撑面子。”
“梁策拒绝参加陆沅雪婚礼,显然还没放下。”
他随手点进去一条热搜。
跳出来的是昨晚一辆林肯加长车停在他面前的画面,以及苏叙邀请他参加婚礼,他却摇头谢绝的视频。
播放量第一,已经破亿了。
另一头,孟炀叹了口气。
“他们根本没想过,这车是全球限量版,哪儿能租得到?”
梁策勉强扯了扯嘴角。
“没事,都习惯了。”
挂断电话,微博私信已经炸锅了。
他打开扫了几眼。
“陆姐都开始新生活了,你也该放手了。”
“开这辆林肯的富婆,哪会看上过气老演员?”
“不参加婚礼,就是因为还爱着吧。”
梁策直接把微博关了,手机屏幕黑下来。
日期显示,10月6日。
离婚礼只有三天了。
他把孩子安顿好,换上一身黑西装。
一个人开车去了城郊的墓园。
白玫瑰安静地躺在墓碑前,花瓣还带着露水。
这是父母生前最喜欢的花。
墓碑上的照片里,爸妈笑得温暖。
梁策眼眶微微泛红。
他吸了口气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爸,妈,后天我就退出娱乐圈了。”
“准备带孩子们出国,以后……节假日再回来看看你们。”
“会想你们的。”
“陆沅雪回来了,可是我们……回不去了。”
他站在风中很久,喃喃自语。
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没想到你也来了。”
梁策回头。
陆沅雪一身黑裙,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,站在几步远。
他愣了一下。
分开五年,他们第一次在墓园碰面。
“也是来看我爸妈的?”
陆沅雪走近,把花轻轻放下,鞠了个躬。
“老师,师母,我来看你们了。”
梁策的父亲是湖城大学表演系教授,待陆沅雪如亲生女儿。
可惜老人没等到他们分手就去世了。
临终时,父亲紧握着陆沅雪的手。
“沅雪,有你这样的学生,我这辈子值了。”
“就是放心不下梁策……”
那时陆沅雪的眼眶通红,认真握着他的手。
“您放心,我会陪他一辈子,绝不分开。”
“一辈子,原来这么短。”
两人祭拜完,一前一后走出墓园。
梁策停下脚步。
“谢谢你来。”
陆沅雪眼神闪烁。
“我只是来看老师和师母。”
他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“梁策。”
她突然叫住他。
“我想问你件事。”
梁策站住。
“什么事?”
陆沅雪凝视着他,慢慢问出一句话。
“五年前,你为什么突然跟我分手?”
梁策愣了下。
他没想到多年后,她居然会提这个问题。
沉默了片刻,他缓缓开口:
“五年前,我去剧组看你,恰巧看见苏叙喝你的水杯。”
“你从不让别人碰你的东西,连我都不例外。”
“但他……他可以。”
陆沅雪微微吃惊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梁策认真地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当然不仅仅是这个。”
“分手前一个月,我无意中看到你收藏夹里有上千张你和苏叙的合照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生日那天吗?”
“公司停电,苏叙被困半个小时,那半小时你虽然在我身边,却一直在给他发消息。”
“其实,那时你的心已经选择了他,对吗?”
这些话埋藏在心底五年。
说出来后,他以为会觉得委屈,却只剩下淡淡的平静。
5
时间终究会淡化一切。
陆沅雪眉头紧蹙。
“就因为这些事?”
她声音轻柔地解释:
“我和苏叙那会儿只是朋友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不舒服,可以跟我说,何必弄得分手那么难看,小题大做呢。”
小题大做。
原来心死不只是五年前那一刻的事情。
现在,也一样。
梁策认真地盯着她看:
“对我来说,这些事根本不是小事。”
陆沅雪脸上带着疲惫,苦笑着说:
“所以,这也正是我会跟苏叙在一起的原因。”
“他从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跟我计较。”
梁策的眼神淡淡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那挺好,你们挺配的。”
“祝你们幸福。”
这次不期而遇的见面,以不愉快结束。
梁策开车开往市区。
他不想回家,只想在这座生活了整整二十九年的城市里走走。
这么多年,他总是忙。
忙学业,忙感情,忙工作。
却从未停下脚步好好看看周围。
他把车停好,缓缓步向江边。
高耸的明珠塔耸入云霄,LED大屏幕正播放着陆沅雪为沪城文旅拍摄的宣传片。
她身穿高定礼服,姿态优雅。
屏幕上,她微笑着说:
“我是陆沅雪,愿你跟我一样,因为爱,选择留在沪城。”
“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,总有一盏,是为你亮起的!”
梁策盯着那张熟悉的脸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曾经她拍完戏,特意请假陪他。
他低声提议:
“陆沅雪,我们在沪城买套房,布置个只属于我们的家,好吗?”
她没多想,直接摇头。
“我们拍戏常常出差,聚少离多,我不想那么快在这里安定下来。”
梁策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也没说。
那时候,他父母都已离世。
他想要的,不是房子,也不是户口。
他想要的,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家。
陆沅雪怎么可能不懂?
可那时候的她,还没准备好和他一起安稳生活。
如今的沪城,已经没有属于他的那盏灯。
他也没必要再多留。
这时,手机响了。
他低头看,屏幕上显示:“孩子妈妈”。
神情顿时放松,接起电话。
电话那头,是一个清亮动人的女孩声音。
“我明天上午十点抵达沪城。”
“后天我们一起返回洛杉矶。”
电话里传来女人的话,梁策只简单地回了个“好”字。
挂断电话。
他又望向窗外的明珠塔,屏幕上的陆沅雪影像早已消失。
后天,正是十月八号。
他正式退出娱乐圈的日子,也是陆沅雪和苏叙的结婚日。
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。
梁策转身走回家。
第二天清晨,管家来汇报:“先生,您和小小姐、小少爷的移民手续都办好了。”
管家还说:
“小少爷平时玩的玩具,小小姐常穿的衣服,都已经打包送去洛杉矶了。”
梁策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管家又补充:“夫人说,今晚会陪您一起跨过零点生日。”
他轻轻应了一声。
管家刚走,手机又响起。
屏幕上是陆沅雪发来的消息:东西带来了,公司楼下见。
梁策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去了。
公司周围的咖啡厅格外安静,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清晰可闻。
陆沅雪穿着一条红色吊带裙,坐在靠窗的位置,像画里走出来的女子。
两人四目相对,她起身,将桌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推给他。
“明天是你的生日,提前送给你。”
梁策愣了一下。
分手后,他们几乎没再联系,变成了陌生人。
偶尔碰面,话都说不多,更别提送礼物了。
他没动手去拿:“怎么突然送我这个?”
陆沅雪没有多说,只轻声:“打开看看。”
他轻轻揭开盒盖,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朵纯金打造的黄玫瑰。
以前她送他的礼物,大多是随手从高档店买的。
他从没觉得她用心。
可这次,她送的是黄玫瑰。
黄玫瑰的花语,是没说出口的歉意,更有对未来爱情的期盼。
那歉意,是给他的。
那期盼,是给苏叙的。
“谢谢,不过前女友的礼物,我不好收。”
“你明天就结婚了,还是留给你丈夫吧。”
他将礼盒推回去,起身:“没别的事,我先走了。”
陆沅雪终于忍不住,叫住他:“你就什么都不想对我说吗?”
梁策脸色平静:“你想听什么?我记得我已经祝福过你了。”
她脸色阴沉,半晌才缓缓开口。
“梁策,你是真的没心。”
“现在我才明白,你其实根本没爱过我。”
话音落下,她转身离开。
梁策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,只觉得一阵讽刺。
他爱了她这么多年,甚至连一颗肾都给了她,她却说他从未爱过。
窗外,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细细的雨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些年付出的感情,原来不过如此而已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孩子妈妈的电话。
6
“咱们今天就直接飞洛杉矶吧。”
那边很快回复:“好啊。”
……
影后陆沅雪和流量巨星苏叙即将结婚的消息,立刻登上了热搜榜。
网友们炸开了锅。
“前几天才公开恋情,明天就结婚了?这进展也太快了吧?”
“不会是怀孕了吧?”
“有可能啊,不然谁会在事业上升期这么急着结婚?”
一提到陆沅雪,大家就绕不开梁策。
有人唏嘘:“梁策陪她八年,却始终没能走进婚姻。”
“是啊,她跟苏叙才认识一个月,就直接订终身了。”
“果然恋爱时间长的,反而结不了婚。”
“梁策挺惨的,都三十了吧?爱了十一年,跟她相处八年,最后却看着她嫁别人,还孤身一人。”
“当年他那么帅气,完全不输苏叙,可现在……好姑娘都难找了。”
有人给新人送祝福,也有人替梁策感到惋惜。
毕竟当初是他在校园里追了她三年,最终才走到一起的。
八年相伴多年,最后却换来她嫁给别人。
而梁策,什么都没留下。
谁能说他容易释怀?
但其实没人真正了解梁策。
他能拿得起,也能放得下。
当天晚上。
夜色下的会所灯光柔和。
陆沅雪和朋友们围坐在一起。
大家高举酒杯祝福:“陆姐,恭喜啊,明天就要嫁给全民男神苏叙了!”
她抿了口酒,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。
明天就结婚……真是太快了。
她忍不住想起五年前,梁策拐弯抹角地提过想成家的事,每次都被她一口回绝。
现在好了,她自己却匆匆忙忙要踏入婚姻。
席间有人随口提到梁策。
“估计今晚梁策睡不着吧。”
“都三十了,还没女朋友,看着陆姐结婚,心里能不难受吗?”
陆沅雪打断他们的话。
“过去的事别再提了。”
不知为何,今天心里格外混乱。
喝了几杯后,她提前离开。
司机早就在门口等候。
见她出来,低声说:“陆总,明天是您大喜的日子,早点休息吧。”
她却摇头:“随便开,我想随便走走。”
酒劲上来,她刚坐上车,就觉得头晕眼花。
初秋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,吹进打开的车窗。
她突然忆起大学三年级那年秋天,刚答应和梁策在一起时,他激动得想抱她,结果扑了个空,差点摔倒。
后来他知道她有洁癖,只是笑着说:“没关系,我会耐心等你接受我。”
从那以后,几乎全是他主动出击。
牵手、初吻、最亲密的时刻……
她的第一次,也是给了他。
太阳穴传来阵阵隐痛。
耳边响起五年前他生日当天那句没有任何理由的话:
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“这些年,我真的累了。”
累……既然累,为什么当初还要来打扰我?
她轻轻笑了出来。
远处高楼传来整点钟声。
“咚——!”
10月8日,梁策的生日到了。
或许是酒精的作用,她忍不住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电话响很久才有人接。
那头隐约传来孩子们的笑声。
紧接着,梁策那个熟悉却冷淡的声音响起。
电话那头突然无声。
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响着,像细弦在黑暗中轻轻颤动。
梁策握着手机,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。
电话那头却呼吸急促。
背景里,女儿咯咯笑,儿子奶声奶气喊,“爸爸快来呀!”
这声音像针一样轻轻扎进他心里。
五年来的所有猜疑和假装,瞬间破灭。
“……梁策。”
陆沅雪好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带着酒意,微微颤抖。
“你那边……有孩子?”
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。
沪城灯火通明,他望着窗外,声音冷静而淡然:
“嗯。”
“孩子是谁的?”
她继续追问,嗓音紧绷。
梁策的目光扫过玩耍的孩子,又看向厨房。
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忙着给孩子们热牛奶。
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,没有理会她的话:
“已经很晚了,你明天还有大事,早点休息吧。”
“梁策!”
陆沅雪声音猛地提高,带着受伤和愤怒:
“你告诉我!那孩子是谁的?你是不是为了气我,随便找了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从电话那头走来一位温柔的女声,声音由远逐近:
“阿策,这么晚打电话是谁啊?孩子们都该睡了,明早还得赶飞机呢。”
这声音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陆沅雪脑袋嗡嗡作响,手指攥紧手机,关节都白了。
这声音……
她太熟悉了。
国际电影节红毯上、顶级品牌晚宴里,她无数次听见这个声音。
从容、优雅,带着与生俱来的距离感。
是……沈清歌?
那个在好莱坞站稳脚跟,拿过国际影后的女人,沈清歌?
梁策回头,对朝她走来的沈清歌微微一笑。
7
他接过她递来的牛奶杯,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。
然后对着电话,声音平静地说:
“你听到了,我老婆催我了。”
还没等陆沅雪反应过来,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忙音急促地响个不停。
陆沅雪坐在飞驰的车里,透过窗户,外面的霓虹闪烁成一片冰冷的光。
她紧盯着手机屏幕黑掉的那一刻。
脑海里一直回响着他那句“我老婆”。
整个世界,似乎就在这一秒崩塌了。
忙音在耳边嗡嗡响着,像最后的丧钟,敲碎了她酒意里唯一剩下的防线。
她连叫司机掉头的念头都没了,只是死盯着黑暗的手机屏幕,仿佛想要把它烧出个洞。
“老婆?”
司机从后视镜上小心地问:“要直接回家吗?明天还有婚礼……”
“闭嘴!”
陆沅雪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眼神里带着疯狂而固执的冲劲。
沈清歌……怎么可能是沈清歌?
那个娱乐圈顶流,连她都得抬头看的人。
那个据说背景深厚,在好莱坞名声响亮的国际影后。
那个几乎从没和梁策同框,连一点关系都没有传闻的女人!
怎么会是梁策的老婆?还有孩子?
“掉头!”
陆沅雪嘶声喊出,手指用力掐进掌心,“去檀香山!去梁策家!”
她非得亲眼见到,不管怎样,都不信。
这一定是梁策在婚礼前故意气她演的戏。
沈清歌那种人,怎么会看上“过气”的梁策?还会为他生孩子?
与此同时,檀香山壹号别墅内,灯光温暖柔和。
梁策把温牛奶递给两个急切等待的小孩,声音轻柔:“喝完就睡,明天要见外公外婆,还得坐长途飞机。”
沈清歌站在他身边,顺手帮他整理被孩子拉歪的衣领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刚刚放下的手机上,淡淡道:“是她?”
这不是疑问,是句事实陈述。
梁策紧握她的手,微微应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疲惫,也有释然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沈清歌反手扣住他的指尖,温暖有力。
她没多问,只是转头看向窗外浓厚的夜色,嘴角轻轻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“她看起来,挺震惊的。”
不仅仅是震惊。
陆沅雪开车如疯魔一般,狂飙在盘山公路上。
脑海里一团混乱。
五年前分手时,梁策说“我肯定比你先找到另一半”。
演唱会后他那平静的眼神。
坟场那天他说“早就忘了”。
刚刚电话里孩子的笑声。
沈清歌那句“我老婆”……
所有碎片疯狂旋转,拼凑出一个她不愿面对,却似乎真实存在的答案。
梁策没骗她。
他早就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而且,这新生活,比她想象的还要远。
车猛地一刹,停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前。
屋内灯火通明,暖黄的光从落地窗洒出,映着晃动着的人影。
陆沅雪推开车门,脚步踉跄。
夜风吹来,酒意大半散去,但确认事实的冲动,像火焰烧灼她全身每个角落。
她站在铁门外,隔着院子,清楚看到客厅里的画面——
梁策正弯腰,一手抱着一个小孩,动作轻松自然。
他脸上露出她从未见过的,那种纯粹的笑容。
沈清歌就站在他旁边,穿着朴素的家居服,长发随意挽起,正用纸巾轻轻擦拭女儿嘴角的奶渍。
画面那么温馨、那么和谐,却也刺眼无比。
仿佛他们才是真正完整的家庭。
而她陆沅雪,连同她的婚礼、她和苏叙、还有这五年的努力,都成了眼皮底下的闹剧。
她整个人冰冷透骨,血液仿佛都结了冰。
就在这时,怀里抱着女儿的梁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目光随意地扫向窗外。
跨越几十米,穿透灯光与夜色,两人的目光突兀碰撞。
那一刻,陆沅雪觉得自己像被扒光扔进冰窖。
所有尴尬、不甘、震惊,全都赤裸裸展现在对方眼前。
没有藏掩,也无力挽回。
梁策的眼中平静如水,没有惊讶,没有慌张,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。
他就那样看着她,仿佛面前的不是旧情人,只是一个陌路过客。
随即,他淡淡移开视线,低头对怀里的小女孩轻声说了几句话。
然后抱起孩子,转身走向楼梯。
从头到尾,一点也没多看她一眼。
这份彻底的冷漠,比任何嘲讽报复都让她喘不过气来。
她只能无助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怀里的孩子,还有他身旁的——沈清歌。
“沈清歌”这三个字在她脑中轰鸣不断。
那个在戛纳红毯上被各国媒体疯狂追捧的女人。
那个握着好几个国际顶级品牌代言权,在好莱坞电影圈都响当当的影后。
那个曾经让她拼尽全力只敢在晚宴远远望上一眼的女人。
8
怎么可能是梁策的妻子?还生了一对龙凤胎?
绝对不可能。
这肯定是梁策精心布置的一场戏,专门演给她看的。
她猛地抬起手,想按门铃,冲进去揭穿这场骗局。
但手指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,最终还是没按下去。
因为她看到沈清歌没有跟着上楼。
那个女人照顾好孩子,自己走到落地窗前。
透过干净的玻璃,沈清歌的目光稳稳地锁定着门外狼狈的陆沅雪。
她没有胜利者的骄傲,也没有情敌的嫉妒。
那目光深邃如井,带着一股从容不迫、看透一切的怜惜。
她甚至微微偏过头,像是在审视一个闯了祸却还不明事理的孩子。
接着,陆沅雪清晰看见,沈清歌的嘴唇轻轻动了。
没有声音,但口型分明是——
“陆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
绝不是错觉。
沈清歌认得她,而且显然知道她和梁策的过往。
此刻,陆沅雪所有自我欺骗的谎言,全都破灭了。
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全身,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她输的,不是时间,也不是输给了苏叙。
而是输给了一个她从未预料过、也根本无法抗衡的对手。
梁策已经过上了新的生活,还找了一个无论哪方面都完胜她的女人。
别墅里,沈清歌望着窗外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,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。
然后转身,步伐从容地走上楼去。
客厅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。
只剩门廊那盏暗黄的灯还亮着,像最后的无声嘲讽,照耀着陆沅雪苍白的脸。
她呆在原地,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。
屏幕上,“苏叙”两个字不断闪烁。
但她就是盯着那扇对她已经关闭的门,一动不动。
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响个不停,屏幕上的“苏叙”两个字格外刺眼。
依旧呆住的陆沅雪像被钉在地上一样,毫无反应。
她死死地盯着那扇已经暗下来的落地窗,脑海里反复浮现着沈清歌最后投来的眼神。
那怜惜且疏离的目光。
“陆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
那无声的唇形此刻在她耳边一遍遍响起。
不是挑衅,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。
檀香山别墅二楼,主卧的灯还亮着。
梁策刚轻轻把睡着的儿子放进被窝,掖好被角。
女儿也被沈清歌哄睡了。
他走到阳台,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。
低头时,看见楼下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。
渺小孤独,与这宁静的夜晚格格不入。
沈清歌悄声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温水。
“她还没离开。”
梁策接过,喝了一口水。
“随她去吧。”
他转头,声音低沉地对身旁女人说:
“抱歉,清歌,把你和孩子们拖进这场风波。”
沈清歌摇头,靠在栏杆上。
灯光洒在她侧脸,显得平静安详。
“从四年前决定和你在一起时,我就预料会有这一天。”
她稍微停顿,轻声说:
“只是没想到,她会在婚礼前夜突然出现。”
梁策沉默不语。
楼下的陆沅雪终于有了动作,缓缓蹲下身,肩膀颤抖。
他没有再看她,转身把沈清歌揽入怀中。
“不重要了。”
他将她拉得更近,感受她体温。
“明天我们就走了。洛杉矶的房子安排好了,你父亲也说很想念孩子们。”
沈清歌依偎着他,轻轻回应了一声“嗯”。
“机票定在上午十点,私人飞机已经备好,海关那边也安排妥当了。”
他们低声聊着明天的计划,孩子的新学校,新家的布置。
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日常琐事。
陆沅雪蹲在冰冷的地面上,终于按下了接听键。
苏叙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:
“沅雪?你去哪儿了?化妆师和造型师都来了,找不到你!明天就是婚礼,你——”
“苏叙。”
陆沅雪打断他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婚礼……可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度望向那栋别墅。
二楼阳台的灯依旧亮着。
她隐约看到两个人相拥,靠得很近。
所有的不甘和愤怒,在这一刻彻底化作绝望的无力。
她输了。
不是输给时间,而是输给了梁策已经向前迈进的全新人生。
电话那头,苏叙还急切地追问:
“可能什么?沅雪?你到底在哪儿?说句话啊!”
陆沅雪缓缓闭上眼睛。
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,打在冰冷的地面上,没有发出声响。
她对着电话,低声喃喃,几乎听不清地说:
“……需要推迟。”
苏叙一愣,紧接着声音骤然提高:
“推迟?陆沅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话音加快:
“请柬都发出去了,媒体全被通知了,明天所有宾客都会准时到场!你跟我说推迟?”
她紧握手机,目光却死死盯着二楼的阳台。
9
梁策和沈清歌静静地站在一起,身子微微贴近,轻轻拥抱着。
他们靠得那么近,姿势看起来就像天生应该如此依偎。
梁策微微低着头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柔和。
那是我从未见过的,完全放松的温柔模样。
原来他并非一向冷漠,只是所有的热情都给了别人。
我的心突然被紧紧揪住,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这痛,比知道他有家有口还要强烈,比被沈清歌怔怔俯视更难受。
那是一种彻底被踢出他世界的绝望感。
“我……有点事要处理。”我对着电话勉强解释,声音哽咽。
“什么事会比我们的婚礼还重要?”苏叙压抑着怒火,语气里带着惶恐,“你是不是……又和梁策有关?”
他敏锐得像一把刀,精准地戳穿我掩盖的尴尬和狼狈。
我咬住嘴唇,唇边尝到腥味。
阳台上,梁策似乎察觉到楼下的目光,微微蹙眉,抬手拉上了窗帘。
温暖灯光被切断,连同那刺痛着双眼的画面一起消失。
最后一丝联系,好像也被斩断了。
“喂?沅雪?你说话!你到底在哪儿?”苏叙的声音急切起来。
就在这时,别墅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出来,是那个穿着兔子睡衣的小女孩。
她揉着惺忪的眼睛,好奇地看着蹲在门外、脸色惨白的我。
小女孩转头,朝屋里尖声喊道:
“爸爸,那个漂亮的阿姨为什么蹲在我们家门口哭啊?”
这句话像一声炸雷炸在寂静的夜里。
也通过手机,清晰传到了苏叙耳朵里。
电话那边,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秒后,苏叙的声音再度响起,冰冷刺骨:
“陆沅雪,你果然在他那里。”
“站在你旧情人家门口,哭着为了他?”
“我们的婚礼,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?”
一连串质问像冰锥,狠狠地钉在我身上。
我张嘴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音。
手机从手里滑落,“啪”地摔在地板上,屏幕碎裂。
就像此刻四分五裂的状态,还有即将崩溃的婚礼。
我望着那扇再次紧闭的门,耳畔依稀传来苏叙压抑又暴躁的最后通牒。
整个人像陷入天旋地转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手机屏幕碎得稀巴烂,最后一点亮光也彻底消失。
苏叙那句怒斥还在空气中回荡:“陆沅雪,你真是太不像话了。”
别墅的大门在我面前彻底关紧。
门缝里最后一丝光也没留下。
夜风吹来,钻进我单薄的礼服里。
冷意深入骨髓。
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站起来的。
也不记得怎么摇摇晃晃走向车边。
司机见我脸色惨白、神情恍惚,一句话都没问。
车子开出檀香山,驶入凌晨寂静的街道。
沪城的霓虹还在闪烁,却照不进我内心那片荒芜。
我输了。
不是输给沈清歌漂亮的外貌或身份。
而是败给了梁策早已决绝向前的心。
输给了那个我从未真正理解,更没好好珍惜的男人。
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已经搭建起稳固安宁的生活。
而我还困在过去的影子里。
用那场仓促的婚礼,想要证明些什么。
结果,却成了最大的笑柄。
上午九点,沪城国际机场VIP通道。
梁策一手抱着女儿,一只手牵着儿子。
沈清歌带着墨镜,淡定地走在他身旁。
助理和保姆默默跟在后面,办理登机手续。
没有媒体,也没有粉丝,一切都极为低调。
“爸爸,我们以后是不是住那种有大花园的房子啊?”女儿抱着他的脖子,声音软软糯糯。
“嗯,还有秋千呢。”他轻轻蹭了蹭女儿的额头,眼神柔和。
“那我可以养小狗吗?”儿子抬头,眼里全是期待。
沈清歌弯腰摸摸儿子的头,“可以,不过小狗你得自己照顾。”
这温馨的画面,与不远处电子屏幕上滚动的紧急新闻形成鲜明对比。
新闻正播放着:“陆沅雪苏叙婚礼疑似取消,现场一片混乱。”
梁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屏幕。
脸上没有任何波动,仿佛只是看到了无关的噪声。
他拿出手机,最后一次打开与陆沅雪的聊天记录。
那条消息还停在这里:“过去的事,都忘了吧。”
他手指停顿了一下,缓缓敲出几行字。
不是辩解,也不是告别。
更像是一种彻底的了断。
“五年前,分手那晚,我去医院复查。”
“就在医院门口,看见你和苏叙在一起。”
“你对着他笑,神态和当年对我时一模一样。”
“捐肾的事,我从未后悔,但那一刻,我明白了,我该离开了。”
“保重。”
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。
他没有犹豫,直接退出账号,取出手机卡。
轻轻一折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10
“我们走吧。”
他平静地看向沈清歌和孩子们。
沈清歌轻轻挽着他的手臂,嘴角扬起一抹笑:“嗯,好。”
一家四口踏上廊桥,向着私人飞机的舷梯缓缓走去。
他们把身边那些嘈杂、过去的恩怨和遗憾,就这样彻底抛到了身后。
酒店的房间里,婚礼现场还残留着一片混乱。
陆沅雪坐在沙发上,手机忽然亮了起来。
那几行冰冷的文字,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。
尤其是“医院门口”“捐肾”这几个字,狠狠地戳中了她的心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,整个人仿佛血液都瞬间凝固了。
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眼泪却无声滑落下来。
不是因为委屈,也不是愤怒。
而是积攒了五年的悔恨和荒谬,像潮水般汹涌涌来。
她颤抖着手,想回复些什么。
可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,心一紧,头像顿时变灰。
无法点开,也无法再联络。
他走了。
带走了她永远还不清的欠债。
带走了那个她这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幸福家庭。
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窗外,一架飞机呼啸着冲破云层,渐渐隐没在蓝天深处。
私人飞机开始缓缓爬升,脚下传来的轻微失重感不断向上蔓延。
梁策系好安全带,怀里的女儿动了动,蹭着舷窗看外面的白云。
“小云朵在下面呢。”
她小声说道。
儿子兴奋地比划,正跟沈清歌聊着洛杉矶新家的花园。
“妈妈,花园里能种向日葵吗?要像太阳那么大!”
沈清歌顺手揉了揉儿子翘起的头发。
“当然可以呀,还能种点薄荷,等你养小狗的时候,拿来当玩具。”
梁策一边听着,机舱里空调低吟着嗡嗡声。
他的心里出奇地安稳。
没有想象中轻松的释怀,也没有刚愎自用的抵触。
就像终于卸下了一直揣在心头、早已长进肉的沉重包袱。
他低头看看熟睡的女儿——眉眼越来越像沈清歌。
又看看儿子——那倔强的表情分明是自己的翻版。
一股踏实感,从胸口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他掏出私人手机,联系人少得几乎寥寥无几。
点开和孟炀的聊天框,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时分发来的:
“兄弟,一路顺风。国内那边我都帮你打理好了。退圈声明发布了,反应……反正你也看不到了。保重。”
梁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,回了三个字:
“谢了,保重。”
然后他关闭了数据连接,按下了飞行模式。
过去的一切,就在这一刻被彻底割断。
沪城那间总统套房,婚宴现场早已一片狼藉。
陆沅雪瘫坐在地毯上,手机屏幕早就熄灭。
但那几行字,像燃烧的烙铁,深深刻进她的脑海:
“医院门口……捐肾……”
原来他早就知道了。
知道她看到他和沈清歌从医院出来,却误会他们的关系。
知道她因为这场误会,在分手的夜晚接受了苏叙的陪伴。
知道这五年,她一直活在自己设下的牢笼里。
而她刚刚还在质问他“为什么分手”,还嘲笑他“小题大作”。
还在他父母的墓前,说着冠冕堂皇的“来看老师和师母”。
多么讽刺啊。
苏叙早已摔门而去,满腔怒火压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助理和经纪人也全都被她赶出门外。
空荡荡的房间里,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,看着那些精心布置的婚礼装饰。
她想起梁策父亲临终前,握着那只满是岁月痕迹的手,她许下的承诺:
“我会好好爱护梁策一辈子,永远不会离开他。”
她辜负了诺言。
她想起梁策为她挡酒,冲进火场。
她肾衰竭危急时,他毫不犹豫签下了器官捐献同意书。
那些她一直熟视无睹、后来又刻意忽略的付出。
她错过了那个曾视她如命,愿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。
不是他放弃了八年的感情。
而是她,先在心里背叛了他。
悔恨像藤蔓环绕喉咙,她终于蜷缩起身体,失声痛哭。
不是为失去的婚礼,不是为被毁的声誉。
而是为了那个她永远追回不来的最好梁策。
飞跃云霄,飞机进入平流层,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机舱。
沈清歌轻手轻脚地把睡熟了的女儿放平,替她盖好毛毯。
她看着一直望向窗外的梁策。
“都结束了吗?”
她轻声问道。
梁策回过神来,紧握住她的手,感受到掌心干燥而温暖。
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。
“嗯,”他点了点头,眼神澄澈,“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窗外阳光透过云层,洒满整个机舱,明亮而灿烂。
新的生活,就这样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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