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虚构的技艺
\n文/杨不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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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房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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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影踏旧了房顶的殷红
\n但没有带走它的体积。梯形
\n和三角形还在那里,割破我阳台外
\n的蓝布匹。血色,滴不下来
\n在瓦片里,凝住了天空的静穆
\n午时,一只黑乌鸦降落
\n站在太阳的反光中,耀眼
\n如亡者的灵魂。我从无边光阴里起身
\n推开窗户,听它胸口的咕咕声若有若无
\n秋风吹着这哀歌,如同吹草木的灰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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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云翻墨楼之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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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千册藏书无法穷尽世间终极的学问
\n我才把窗外这些历久弥新的云朵
\n看作最伟大的老师。它们反复演示
\n传授给我虚构的技艺,以及对宇宙情绪
\n和星球自转的感应。读到满心困惑时
\n我选择抬头看它们,如何在不着痕迹间
\n变成仙侣、鱼鳞、火焰和其他
\n难以名状的事物。也乐于看它们
\n在花空色相后,复归雨水,于暮晚时分
\n重新落回大地。当疾风刮过城市
\n我推开窗,书桌上群山涌动
\n窗帘飘荡甚于松涛。这是登高的好天气
\n我攀上电脑键盘,乌云从眼眶里涌出
\n像是影视剧里积压了几千年的妖气
\n急于在漫天大雨中,得到一具金身
\n或者肉身,又或者是,赎尽了罪行的尸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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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云翻墨楼之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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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没有其他材料
\n可以造出这间房屋。可以把老虎背上的
\n蝴蝶翅膀上的,和蟒蛇顶鳞上的锦绣
\n烧制在同一片砖瓦中
\n可以在揭开砖瓦时,令它们回魂
\n驮着古老而隐秘的记忆
\n喘息着,盘桓在木椽构成的书架上
\n我的阅读为它们提供短暂的接引
\n檀木镇尺像一块墓碑
\n泣涕或大笑,一样加深着它的漆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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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云翻墨楼之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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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睡在提梁壶里的英灵
\n从深夜醒来,坐在条案上揉眼睛
\n好奇我为什么叫醒他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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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实在抱歉!我不知道你
\n竟睡在这里。以为你还在故事结尾
\n那只二次印刷的句号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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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我明白他始终自由地活着
\n并且满书架地交结
\n在我心爱的器皿间逛来逛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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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揭开蒙尘的盖子以前
\n都请兄台小心些。这里住着冯梦龙
\n对了,那边的老弟姓王,叫作王尔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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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中,看芭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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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人在时间里寂灭,绿的法器
\n遗落在篱笆之外。余杯尽处
\n西风是一声训诫。目光从幻象中
\n清澈起来:哦!看,芭蕉的轮廓
\n像一件多余的羽衣蜕在这里
\n等着新的主人。白日换了黑夜
\n它始终空着一颗心。秋水,开始沥沥
\n把针脚浇成透明。唯有在醉里
\n习得鹤的身形,方能穿上这丛芭蕉
\n而这些年来,一些东西始终抖落不掉
\n在鬂边,一声声,喊着白。那些——
\n放不下的,留不住的,原谅不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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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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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换过锦绣以后
\n那些背影,一抹抹消隐在大浪之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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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剩下他,独对江中身影
\n一袭白衣上仍残留着昨夜的酒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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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中的自己,与从远去之人身上
\n看见的自己都似是而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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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中的黄鹤楼也不太稳定
\n幻变成崔颢、孟浩然和他笔下波光粼粼的镜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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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此的相逢总会给水晶棱切出一个剖面
\n而每一次诀别,都让他变得更完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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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文刊发于《湖南文学》2025年第10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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